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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记事

苕溪坝下的旧时光

赖龙彬

自从苕溪坝上开始修路,就很少过来散步。今天再过来,坝上的路已经铺平,沥青还没上,但散个步已经足够好了。早春的温度已经飙到30度,马路上升起一股股让人躁动的不安情绪,而坝上从溪边吹来的风温暖和煦,一时世界为之清净,只听到风拂过芦苇的梭梭声响,只看到风掠过溪水的粼粼波光。下到溪水边上,老妈竟卷起裤脚下去摸螺丝了。赤脚踩着淤泥,一不小心就陷了进去,卷得再高的裤脚一下就被打湿了,风一吹,黑色的裤脚上出现了道道泥痕。一会儿就捞了一小袋螺丝,老妈放在岸边的石板上,需要螺丝上包裹着青苔,只见她像搓衣服一样在螺丝上来回搓了数下,螺丝上的绿色衣裳就被扒拉得精光,露出螺丝棕色光滑的表面。我觉得螺丝还是裹着它们的绿色衣服好看,我知道螺丝们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苕溪连接着瓶窑的老镇中心,从坝上下来往一条看起来很窄的路口一拐就到了镇上。这个路口仿佛是一个时光隧道,带着我们穿越到了2000年左右。那个时候镇上刚刚繁华起来,窄窄的马路还没有为许多汽车的出现而做好准备,两边的楼房都很低矮,甚至路旁种的年代稍久一点的树木都比楼房要高。楼房的一楼是两排向着马路敞开的店铺。这些店铺里一定有小吃店,不那么宽敞的地方摆放了尽可能多的桌子板凳,人们吃饭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要身贴着身、背靠着背,吃饭的人聊着天,排队的人打着哈欠,老板没有多余的时间招呼那些排队的人,排队的人也没有多余的话来回应忙活的老板,他们老死不相往来,直到吃饭的人把天也聊尽了,空出一个位子排在最前面的人才挪进去点菜。小吃店的旁边就是卖女性内衣的店铺,店门口的两个女性模特的内衣早就被扒光不知去向,店主永远不会给她们重新穿上新内衣,任凭她们胸口的两团隆起就这么向外招摇着,惹得男同志时不时侧过脸去瞟一眼却又很快把头摆正,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再过去是个小旅馆,旅馆的名字往往是某某旅店、某某酒店之类,四个红色的宋体大字往上一贴就再也没有人管过他们,所以一定有个字老早就掉了一半的偏旁,譬如瓶窑的瓶少掉了瓦或者窑少掉了宝盖,“并缶旅馆”也不赖,至少仍然是个旅馆。走到一个小巷里露出了里面小区的格局,所有的门窗一律都被不锈钢栏杆围了起来,这些栏杆以前肯定是用来防贼偷的,现在屋外路边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已经取代了这些栏杆的效用,他们现在只是一道道难以被拆除的久远记忆,或许还可以用来挂挂晾晒的衣物。这些衣物里随风飘展像一只只风筝,偶尔会被风吹跑挂在一旁的电线上,被电线永远地收留成了迎风飞扬的旗子。

不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化,小镇就这么被时光定格在那个年代,也许只有当那一天,当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吃店已经没了顾客,当那个内衣店的模特已经完全倾倒不再招摇,当那个掉了好几个偏旁的旅馆已经读不出是个旅馆,当人们抛弃了他们满是不锈钢栏杆的房子,搬到了市区大面玻璃外墙的高层公寓。这个地方才会被彻底推倒改造吧。改造成什么并不重要,从那条小路穿出去,那个大坝一定还在那里,登上大坝就能看到苕溪的水仍旧安静地流淌着,一刻也停不下来,一点也不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