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畏
赖龙彬 ·
我迷失了,就在离开的时候,就在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
人们充满喜悦地谈论着自己的前程,人们纷纷地在人生最重要的时候做出了自己的抉择,我却不知所措。七年了,七年的大学生涯已经远去,我却鲜有这段本属于青春最灿烂的时刻的回忆,我找不到快乐,甚至没有痛苦,也没有愤怒。正像走在一条长长的雨巷,当总到头却看到了堵住去处的墙壁,而回头却是那笼罩在茫茫雨帘中被昏黄的灯渲染地格外迷幻的小路,给人的满是恐慌和畏惧。人们喜欢未知的前途,因为那意味着冒险;但是绝少人有勇气回头,因为那是痛苦的曾经。
“有可能你讨厌现在,但是在未来的某一天,你可能会回想起现在,而那时你厌恶的现在已经成为过去,成为曾经,永远回不去了。”
这样的话曾无数次在我耳边回荡,但是,我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昨天逝去,甚至手还捂着淌血的心。我多么无能为力,在自然和时间面前,我失去了我所能仰仗的东西——梦想、信念和意志力。
现实摧毁着年轻人的梦,真是太轻易了,轻易得让你不禁痛恨这个世界,或者痛恨自己的存在。
死去吧,死去太轻易了。一把剪刀,一根绳索,或者一片泥沼。但是,死去以后倘若灵魂还在呢?谁又能说他不存在?那么,灵魂还在的话,他将以何为依托,他一定会嘲笑混了大半辈子却又什么都留不下的懦夫。
天啊,是什么,给人勇气,给人勇气去追逐自己的梦想,去践行自己的道,甚至从容地死去?
整整二十五年,我存在的时间,给我的是个巨大的问号。
所以我现在要开始去寻找答案,但是我想我正踏上奇妙的旅程。
3月5日是奇妙的日子,因为这是我旅程的起点,这次拜访让我开辟了人生中很重要的路。我必须要感谢我的这位挚友,也必须要感觉老师给予我的爱,一种存在于文学的殿堂却能照亮现实的爱。
这个奇妙的日子开始于一部神奇的电影。早晨醒来的时候,我又感觉到了那种煎熬——疼痛、眩晕,几年里他们都像魔鬼一般追赶着我。我读书的时候,他们会卑鄙地蒙蔽我的双眼;我吃饭的时候,他们像蠕虫一般搅动我的肠胃;我跑步的时候,他们捏住我的鼻孔试图让我窒息;甚至我睡觉的时候,他们都不放过我,他们化身成为两个正人君子在我脑子里辩论着深奥的命题。
我打开这部名叫《荒岛爱》的电影,我眼睛几乎都睁不开,但是荒岛和漂流这样的剧情是一定会吸引我看下去的。
生活剥夺了他曾经拥有的一切,他的工作,他的家庭,唯一留给他的是一屁股债务。他选择跳江自杀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他被冲到那座荒岛上,那座横亘在汉江中间离城市只有咫尺之遥的荒岛。这真是可笑的漂流,抬头就能看到那个外表光鲜的大厦,甚至还能向冷漠的人们呼救,但是人们注定只会给他冷漠的回复。一无所有的他选择在荒岛上生活下去,他将之前在沙滩上写的“Help”改成了“Hello”。
“你好,新的生活”。
在城里,在高楼大厦掩映的不起眼的房子里,住着罹患自闭症的她。她害怕人群,害怕面对现实。她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用本不存在的属于别人的衣服来装饰网络上虚拟的自己。她喜欢拍摄月亮,因为月亮上没有人类,它总是给人纯洁的面貌。她还期盼着每年春秋两次的拉响防空警报的日子,那个时候,街上的人群被清散,工厂停下了向天空吞吐浓烟,汽车消失在横跨汉江的桥上,空荡的街道,寂寞的孤桥,在她的镜头里就是整个世界。
也正是在一个拉响防空警报的日子里,她的镜头里出现了他,出现了他在向这个现实世界宣言的镜头,她拍到了那个“Help”。这以后,观察荒岛上的他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她看到了那个沙滩上的“Help”变成了“Hello”,她看到他用破旧的小船搭建的房子,她看到他爬树掏鸟蛋,头上却被鸟屎眷顾,她看到他用叉子叉鱼,却叉着自己的脚。她决定去拜访这个“外星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偷偷溜出去给他捎去了信息,那是用酒瓶子精心封住的一张仔细卷好的纸,在纸的很隐蔽的一隅写下了“Hello”的字样。
三个月以后他终于捡到了这个瓶子,而且他笃信这是谁在给他传递信息。他在沙滩上写下了“How are you”,第二天,他便收到了新的纸条,纸条上写着“Fine. Thank you. And you?”。在他们各自的小世界里,注入了来自彼此的慰藉。
这时候,他在荒岛上开始了有声有色的生活。为了吃碗炸酱面,他开垦了荒地,并且在荒地里种下了“鸟屎”,他期盼鸟屎里有尚未消化的种子。为了经营他的希望,他拒绝了她拆人(外卖)送去的炸酱面。他悉心呵护着每一株发芽的新苗。终于有一天,其中的一棵变成了玉米,并抽出了玉米穗。
然而,生活往往变幻莫测,一瞬间他还对你露着笑脸,一瞬间他会变成魔鬼。她的“朋友”们发现了她制作的那些穿着别人外衣的头像,并辱骂她是“丑八怪”和“疯女人”。她的世界崩塌了,而这个时候,台风来袭,风雨交加,汉江的洪水摧毁了他在岛上的“家”,他唯一的家。第二天,他被环保工作者发现,并遣送了回到了城市。他的痛苦响彻穹宇,不仅因为他失去了家,更重要的是,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他在沙滩上写下的“Who are you?”(你是谁)都还没得到回应。
生活的巨变让她不顾一切冲出了那间关闭自己的房子,她要去寻找他,这个时候她的世界了有了他,已经看不见其他人。
我们知道,这力量源自于爱。
她赶到了那个地方,他却坐巴士离开。正当她万念俱灰的时候,那个她每年期盼的警报拉响了,巴士停了下来。她见到了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两人望着彼此,留下了泪水。
是的,也许生活真的剥夺了他们的一切,但是给了他们爱。
生活并不总是如意,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生活给他们展示的悲惨的世界。今天去看《悲惨世界》并不在预期中。以前看过雨果的这部名著,留在我脑海里的只是一些残影,一个逃犯,一个盗贼,一个在别人眼里罪不可恕的恶人,一个不对自己的生活已经绝望的人的故事。
今天,在电影院里,我却被深深触动了,这是我从未有过的触动。
冉阿让在教堂窃取银器被抓获的时候,本以后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主教却拯救了他,从黑暗的监狱,也从深陷的迷途。
“为什么,他本可以轻易地将我重新送入监狱,他却给了我自由。他说我还有良知,他凭什么知道我还有良知?”
这是冉阿让的最后一次盗窃,他的人生因为主的指引有了信仰,他用自己的辛苦和勤劳谋得了正直的职位,并且以及所能帮助痛苦的人们。他救起了被压在铁闸下的老人。他从贾维尔手中拯救了沦为妓女的芳汀,并答应芳汀死后帮助她照顾可怜的女儿柯赛特。
为了履行他的诺言,他逃脱了贾维尔的追捕。正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主通过他施与的爱给他援手。那个老人,那个被他从铁闸下救起的老人帮助他潜逃。或许,孟子所说的“得道者多助”,在这里被冠以主的名义。
九年后,法国革命爆发,正投身于革命的马吕斯,却在偶然中对柯赛特一见钟情。为了成全他们的爱,冉阿让投身革命,以保护柯赛特的爱人。这个时候,贾维尔被革命军抓获。冉阿让却释放了贾维尔。
“是的,我并不怪你,因为你只是履行你的职责而已”冉阿让对贾维尔说。
“放了我你会后悔的。我不会因为你的假仁慈就放弃追捕你。下次我们再相见的时候,我还会一样逮捕你。恶人永远是恶人,他的内心永远不会向善。”贾维尔是正直的人,奉公执法的人,他信仰着至高无上的法律,他相信人性归根结底的丑恶。
他们再次相见的时候,冉阿让背着深受重伤的马吕斯,祈求贾维尔让他救助受伤的马吕斯。贾维尔拿着枪指着冉阿让,“你在走一步,我就开枪射死你。”
冉阿让背着马吕斯走了,贾维尔的枪掉入了深沟。连贾维尔自己都无法相信,他看到了自己一生追捕的这位恶人的善,他动摇了一生所笃信的信念,于此同时,他所信仰的这个国家的至高无上的法律,也因为革命者的死而摇摇欲坠,他甚至还亲手给那个孩子带上了自己的勋章。他的信仰破灭了,他为之而生的信仰破灭了,因为革命者的信仰,因为冉阿让的信仰。他随着自己的信仰走向了灭亡。
在这一刻,泪水已经再也不能自已,我甚至听到了自己内心的澎湃的声音。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是什么让冉阿让重生?是什么让他如此坦然又正直地活着?是什么让革命军赴死的时候如此决绝?是什么让贾维尔一生追捕冉阿让从不停歇?或者,更前面的那个故事,是什么指引他和她相遇?
是信仰。
革命军信仰着自由的时代。
贾维尔信仰着法律和绝对的正义。
冉阿让和他和她信仰着更崇高的爱。
回到了自己的思绪中,我找寻着那些一闪而过的信仰。
高更在完成他最伟大的画作的时候,选择了殉葬他此生最伟大的艺术品。
一生潇洒不羁的李白,纵身跳入了他心中的明月。
罹患恶疾的海明威,用双筒猎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海子在铁轨上,奔向心中神圣的太阳。
他们在各自的艺术中找到了信仰,却为信仰献出了生命。
波尔兹曼奠基了原子理论,却在焦躁与不安中结束生命。
乔治伊斯曼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柯达”这个响亮的名字。
图灵的生命过早地结束于审判的耻辱与惩罚的痛苦。
他们在科学领域找到了自己的信仰,却无法忍受生活的逆境。
苏格拉底死于对真理的坚持不懈,但是他的死却奠基了古典哲学。他的死让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有理由相信真理可以战胜一切。
为了传播信仰和福音,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使徒保罗被罗马人判处了死刑。
佛陀的世界,笃信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信仰,普度众生才是普渡众生的大乘佛法。
信仰科学和艺术的人是幸福的,他们得到自然的馈赠,有幸在管中窥探其中一二。但是,信仰爱的人得到更大的幸福,因为爱在人间广播,即便是最普通的人群也拥有爱,也能够去感受爱。信仰爱的人也给人传播爱,这爱是普通人活着的最纯粹的理由。
正如《悲惨世界》最后所说的:“爱助他人是上帝存在的证明。”
在我人生将死的时候,我却感觉到了一种重生的力量,一种让我动容的力量,一种高尚的力量,这就是爱。
我必须在爱的这条路上寻找属于我自己的信仰。